您现在的位置 : 网站首页 >> 文化 >> 百花台
父亲印煤
发布日期 : 2020-02-13 09:37:01 文章来源 : 潮州日报

  □ 洪燕

www.5886.com_【官方首页】-葡京会  当服务员端上来一个蜂窝煤状的黑糯米团饭时,我心里微微一震,想起了儿时看父亲印煤的情景。

  那时候,我们一家人住在潮州市区上东平路的法院宿舍,其时我正在读小学。记得每天我还在被窝里做美梦的时候,母亲就早起打开煤炉塞子生火做饭了。因为用的是蜂窝煤,要早早地拔掉蜂窝炉下端的塞子,添上一块煤,火才能生起来,才能赶在我和弟弟上学前做好饭。www.5886.com_【官方首页】-葡京会而做蜂窝煤的任务,就落在了父亲的肩上。

www.5886.com_【官方首页】-葡京会  当厨房里堆煤的地方留下了一个个黑印子,只剩下墙角边一两列蜂窝煤贴着墙壁的时候,父亲就开始动工了。

  找一个晴朗的周末的早晨,父亲亲自到下水门外买煤。不多久,就用手推车拉了满满一车回来,而这时候,我已经把宿舍大铁门外巷子里靠里边的一处地方扫干净了,父亲就把煤卸在那里。然后,又用手推车去韩江边铲了些黄泥拉回来。远远地看见瘦小的父亲倾斜着身子,很用力的样子,近了,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,脸颊两边都已经渗出密密涔涔的汗珠,而他都顾不得擦。记忆中,父亲干活都不知道累,动作又快又利索,几乎是一气呵成。www.5886.com_【官方首页】-葡京会他也不大喜欢别人做他的帮手,大概是要达到他的要求很难吧,所以帮助他还得小心翼翼,稍不合他的意,就会受到他的斥责。所以我和母亲也只是去打个下手,协助拿拿工具、提提水。

  煤、泥、水搅在一起,比例要适中,精明的父亲凭借着目测和经验,每次都配比得刚刚好。他一点一点地加,好像哪个配方少一点点都不行,直到感觉合适了,就开始用铲子或锄头不停地捣碎、搅拌。记得他有一双水鞋,专门在做煤的时候穿上,直接踩到整堆大略搅拌好的煤堆上面,不停地踩踏……他的白色汗衫全湿了,贴在后背上,双腿却都没停下来,依然还是那样有节奏快节拍地踩着。几下子功夫,第一道工序就好了,一大堆黑乎乎的煤像小山似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接下来就开始印煤了。父亲没有歇一口气,旋即提起印煤工具,用力扎到煤堆里,提起来,走到墙脚,按下上端的金属横柄,一个地地道道的蜂窝煤就听话地从模子里脱下来,乖巧地伏在地面上。如此反复,一个个圆柱状、中间几个窟窿的蜂窝煤就整齐地排列开来,像部队等待阅兵那般阵容。父亲马不停蹄,直到小山一样的煤堆夷为平地,印煤的主体工作大功告成了,才松了一口气,甩甩酸痛的手臂,摸出一根烟,悠闲地吸着,一边吞云吐雾,一边欣赏着他的劳动成果。我也在一旁兴高采烈地看着,大概还没学乘法吧,数了许久都数不清到底多少块。这些蜂窝煤太漂亮了,一块块周身饱满、模样周全,没有多余的边角,乌黑发亮、俏皮又端庄地迎接我们的鉴赏。它们是众多的孪生兄弟吧,一样的高,一样的大,一样的几个窟窿,又被父亲整得那样的整齐,横竖都成列呀。突然就看到一块矮了半截的“小家伙”,我知道,那是最后剩下的煤太少了,不够印出一整块,所以就低了一点点,显得很可爱。不过它虽小个子,但同样可以发光发热的。这些可是父亲汗水的结晶啊,而且,这些凝结着汗水的煤还是一家人一日三餐的主要功臣,开门七件事“柴米油盐酱醋茶”,煤可是排在第一位的。难怪父亲在印煤的时候总是一脸庄严神圣的表情,只有在完工之后,检阅满意了,他才露出了军人凯旋回来的笑容。

  一根烟吸完了,父亲开始清洗印煤工具,打扫地面,动作依然轻快利索。www.5886.com_【官方首页】-葡京会我看到父亲被汗水浸湿后又风干了的衣背上,出现了道道曲线,像极了一幅不规则的地图。父亲用衣角擦了擦脸上的汗迹,我们打道回府了。

  天色暗了,该收煤块了,这是最热闹的全家总动员的时刻。我和弟弟一人提着一只塑料桶,小心翼翼地把蜂窝煤一块一块抱到桶里叠起来,然后提上三楼,摆到厨房里专门堆放煤块的角落里。父亲依然是主力,瘦小微驼,却身手敏捷,三下五除二就叠了满满一筐上楼。母亲在上面接应,帮忙摆放煤块,不一会儿,父亲又下来提了一大筐。相比之下,我和弟弟感觉就是在添乱了。但我们还是很谨慎地帮着收煤。晒干后的煤变得酥脆,偶尔太鲁莽了,弄碎了一块,就会十分地惋惜和自责:为何父亲一次都提那么多,速度又那么快,却总是完好无损,而我那么小心谨慎,又那么轻拿慢放,还是会碰碎一些边角呢?

  晒煤的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,特别是心细的母亲,总时时关注着天气的一丁点儿变化,我们都在心里祈祷着老天爷不要翻脸。当然,有时也会有不测风云,尤其是夏天,大暴雨突如其来,就得十万火急地给正在暴晒却还没全晒干的煤盖上一大张三色帆布,四边压上转头等重物,等大雨过后再揭开继续晒。偶尔也会遇上下个不停的大雨,那就狼狈至极了。原本周正的煤块被路面上的雨水浸得变了形,歪头斜脑甚至瘫软成一坨一坨的。唉,功亏一篑,挑拣出几个像样的,剩下的干脆重新捣鼓重做。父亲二话没说,熄灭了烟头,撸起袖子,一副兵来将挡、水来土掩的从容应对的模样。

  那时隔三岔五的就有不同的人家印煤,有时一家印煤,左邻右舍或亲朋好友有空闲的也会来搭手帮忙。父亲动作快,技术又娴熟,别人一般都插不上手,他一人可顶两个人呢。倒是常常去帮助别人,成了一个印煤高手。

  这么多年过去了,离印煤年代已经很遥远了。要不是餐桌上的这个令人怀旧的黑糯米团,我早就忘却了童年的这番经历。我跟儿子讲印煤的往事,把尘封的记忆一股脑儿地讲出来,他听得津津有味又似懂非懂。最可惜的是,劳苦一生的父亲还没有好好享受幸福生活就驾鹤西去了。如果他在这里,看到这个黑糯米“蜂窝煤”,一定会感慨万千的!突然间觉得,父亲的一生不就是煤的一生吗?被外力锻塑成一定形状,在他的时代里,倾尽一生,发光发热,燃尽所有,最后湮没在历史的长河里。


以上资料仅为潮州日报社版权所有,严禁转载。 承办单位:潮州日报社新媒体部
中国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:www.12377.cn
潮州新闻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:0768-2289965 举报邮箱:gdczsjb@126.com
电话:86-768-2289965 传真:86-768-2289965 地址:潮州市枫春路潮州日报社
版权所有 2004-2013 © 潮州日报 建议使用IE8.0以上版本及使用1024*768分辩率以求最佳浏览效果
许可证编号:44120190017 粤ICP备13030909-1号 公安网站备案号:4451013011048

页面底部区域 foot.htm